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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里维拉壁画,读墨西哥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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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3-27 15:33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
见过宗教场所的大型壁画,见过艺术殿堂的大型壁画,见过公共设施的大型壁画,可你见过政府机构的大型壁画吗?这最后一种,似乎不大多见。但是,我们在墨西哥不仅见到了,而且得知,这在墨西哥是一种常态。
201410月,曾参观过中国美术馆的《迭戈·里维拉,墨西哥的骄傲》画展,展览由中国美术馆、墨西哥驻华使馆、墨西哥国立美术局和维拉克鲁斯州文化局共同组织,是第一次将里维拉作品全面介绍给中国观众。我与许多参观者一样,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而这次墨西哥之旅,亲眼目睹大师作品的墙上风采,更是被深深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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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维拉像,翻拍自中国美术馆展板
1图画版的墨西哥历史百科全书
周六的下午,墨西哥城历史中心区的宪法广场人头攒动,熙熙攘攘。挤过众多商贩五颜六色的摊位,仰视大都会教堂繁复的外部雕塑,忍着算命人燃起的青色植物的呛鼻烟气,我们来到了墨西哥总统府所在地国家宫,这里有里维拉在1929年至1935年创作的多幅巨型壁画。
面对楼梯的一大块正面墙壁和两面侧壁,都绘满壁画,题为《墨西哥的历史》。正墙面又根据墙体结构分为五个画面。上部有千余人像,据说多是有原型的,例如残暴的西班牙征服者科尔特斯。戴头冠披斗蓬的,不知是错把征服者当神人的蒙特苏玛国王,还是他宁死不屈的儿子夸乌特莫克。下部是印第安人与西班牙人血战的场景。整幅壁画反映的是,从西班牙人征服这块土地到1910年资产阶级革命的历史进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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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在国家宫楼梯正面墙壁的里维拉壁画《墨西哥的历史》
两个侧壁,一边反映的是印第安的古老历史,一边反映的是世界的今天和明天。左边历史画卷最上部,有印第安人尊奉的羽蛇神。相呼应的右边世界画卷最上部,是马克思像,左边缘有穿工装的人手握《资本论》。有意思的是,画家还画入了自己的妻子弗里达,就是最下部穿红衣的女子。据说这里的画家常选择这种方式,将自己的情感融入画作,观众也感到十分亲切、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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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上部有马克思像,最下部红衣女子是画家妻子弗里达
沿楼梯登上二楼,右边又有多幅壁画,是洋溢着浓厚生活气息的生产劳作画面,讲述印第安人培育玉米的历史、最早采集使用橡胶的历史、采摘和加工龙舌兰的历史……虽受门雕、拱等的隔断,尺幅也不是很大,但一看就懂,像是听缺牙的老外婆娓娓道来,直入心田。而反映社会生活历史和西班牙征服史的画面,个中滋味则复杂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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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印第安人培育玉米历史的壁画
名为《特拉特洛科市场》的一幅壁画,反映的是西班牙殖民者到来前,阿兹特克人都城市场的热闹场面。画面分为两层,上面一层内容是,他们发现立于仙人掌上的嘴刁蛇的雄鹰,确认了神启示的最终定居地,在长满芦苇的荒岛上艰苦创业,都城的建筑宏伟,面积辽阔。下面一层内容是,市场内丰富多彩的交易,各色人等的活动,反映了物产的丰富和生活的安宁。但右下部画了一个戴着花冠的妓女,周围几个献媚的男子,手中分别举着火鸡、骨笛等礼物,甚至还有一只从战败者身上割下的血淋淋的断臂!揭示了繁华中有堕落,英武中有血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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妓女身边,男人举着火鸡、骨笛和人的断臂
还有一幅反映西班牙征服者到来后的壁画,让人看得很锥心,远处树上挂着吊死的土著,中部是被皮鞭驱赶做苦工的人群,十字架下土著跪着献上珍宝,近处一个土著双手被反绑,脚带镣铐,不知在等待剜眼还是剜心的刑罚。导游让我们注意一个细节,就是白人征服者身后跟着的印第安妇女,她后背背着的婴儿,眼珠已是混血的蓝色。
里维拉的壁画,真是图画版的墨西哥历史百科全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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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人身后印第安女人背的孩子,眼睛已是混血的蓝色
2风云际会,辽阔沃土孕育的娇艳之花
我国有专家评论说:里维拉的壁画场面宏大,构图严谨理智,描绘精细入微,根基扎实,结体稳健,体现了雄厚的创作实力。他的艺术特点可以用“正大气象”四个字来概括。实地参观,感觉确实如此。
借用诗人艾青的诗句:“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”为何里维拉的壁画这么打动人?从中分明可读出他对祖国、对同胞炽热的爱,对民族文化振兴坚定的担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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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宫中庭
里维拉(18861957)出生在墨西哥中部古城瓜纳华托,从小受到良好艺术训练。他10岁进入圣卡洛斯学院学习美术,12岁至20岁在国立美术学院学习,21岁受州政府资助,赴西班牙留学,中间到欧洲多国游历,与一些世界知名艺术家有交往。前期深受立体主义艺术影响,还是巴黎先锋派一员,后来彻底与立体派分离。1920年到意大利临摹和研究文艺复兴时期壁画,对他壁画艺术风格的确立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。1921年,他回到国内开始壁画创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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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纳华托古城,左边红色楼房是里维拉故居
作为美洲印第安古文明中心区之一,墨西哥壁画有着悠久的传统,印第安人的壁画色彩艳丽,想象奇特,构图规整,描绘繁复。里维拉很好学习借鉴了欧洲现代艺术理论和技巧,并将其与本土艺术传统融合嫁接,因而创造出了独具民族风格和民族气派的墨西哥现代壁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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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宫内议会大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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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有金字塔,近处是祭祀的印第安人
他就像一只高高扬起船帆的木船,只等东风的推送。而这风说来就来了。19101917年,墨西哥开始民族民主革命,新政府在文化艺术方面推行积极发展政策,民众也迫切需要让他们懂得民族历史、热爱自己国家,提升自尊自信的公共艺术作品。独具慧眼的教育部长充当了催生婆的角色,在他的倡议下,里维拉等一批艺术家承接政府项目,在大面积的政府机构和其他公共建筑墙壁上作画,既有稳定收入,又可自由发展各自的艺术风格,创作了大量体现本土历史文化与民族精神的作品,形成影响深远的墨西哥壁画运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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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印第安人最早懂得割胶的壁画
里维拉和另外两位艺术家奥罗斯科、西盖罗斯并称为壁画运动三杰。其中里维拉是最高产的。他体格壮硕,精力充沛,据说食量很大,创作教育部壁画时,常常每天工作18小时。妻子弗里达说:“工作是他的乐趣。他的能量和精力使得钟表和日历与他无缘。在有限的时间里,他想做并一直在做的就是工作和创造。他认为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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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印第安人采摘加工龙舌兰的壁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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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画《特拉特洛科市场》
3激情燃烧的革命者,不是任何人的丈夫
里维拉是墨西哥共产党党员,他的画作,特别是后期画作中革命热情高涨,直接出现马克思、恩格斯和列宁,据说还出现过毛泽东形象。正面讴歌工农兵和革命知识分子,对十月革命后的苏联寄予无限希望。甚至还出现斗争戴高帽的反动派,砸烂西方文化石膏像等,与同期我国绘画作品风格颇有异曲同工之处。这让我们得以站在全球视角看到,不光是我们,第三世界国家革命成功后,都普遍出现过红色文化浪潮,还有标语口号化的倾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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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近了看看二楼绘有壁画的走廊
里维拉受邀为纽约洛克菲勒中心创作壁画,最后与委托方“闹翻”的事,很能说明他的革命理念和“不识时务”的创作追求。1932年,纽约洛克菲勒大厦落成,慕名邀请里维拉去创作壁画。但不知他们是怎样签的合同,也不知委托方是否审看过画稿,反正画到一半,洛克菲勒家族感觉不对劲,解除了合约,并铲除了画作。
幸好里维拉回国后又在国家美术宫项目中复原了画作,名为《十字路口的人》(又称《宇宙控制者人类》),让我们得窥全貌。作品正中是一名城市工人,他操纵着发电机,下面一只大手,掌握着知识之球,四射的光芒代表原子结构、天体运行和生物起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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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十字路口的人》,翻拍自中国美术馆展板
工人四周的各式形象图案,代表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社会。画家认为,这两种体制不论在科技进步还是道德层面都针锋相对。左侧区域,是资产阶级的没落、镇压和战争;右侧区域,是整齐的劳动者精神饱满地去工作。在中间区域,列宁的手与不同种族劳动者的手握在一起。右下侧部分,还绘有马克思、恩格斯、托洛茨基以及美国共产党托洛茨基主义领袖杰伊·洛夫斯通。画作底部是土地和自然孕育的宝藏。画作旨在表现,现代产业工人运用机械掌控自然,在混乱的资本主义和秩序的社会主义的斗争中,科学技术能把人类引向更好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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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右侧下部放大,可见马恩和托洛斯基等人头像
这样一幅鞭挞资本主义、讴歌社会主义的画作,作为资本家的洛克菲勒家族不接受是完全正常的。不可思议的是,里维拉竟然不顾经济利益的损失,把它堂而皇之地画在大财团的老巢。从中分明看到他内心燃烧的革命激情是多么不可抑制啊!
与事业上备受赞誉相比,里维拉的私生活却绯闻不断。他的妻子弗里达也是位绘画天才,但命运多舛。6岁患小儿麻痹症,落下残疾,18岁遭遇严重车祸,此后身体做了32次手术,包括7次脊椎大手术。22岁时嫁给大她20岁的里维拉,成为他的第三任妻子。两人的婚姻既充满传奇色彩,也经历分分合合。据说里维拉与妻姐关系暧昧。但在妻子的最后岁月,还是回到她身边。弗里达说:“做迭戈的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,我甚至允许他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,迭戈不是任何人的丈夫,而且永远也不会是,但他是一个伟大的伙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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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维拉与妻子弗里达,翻拍自中国美术馆展板
弗里达没有受过正规美术训练,但天赋异禀。她绘画从不考虑实际生活中的比例和透视关系,而是凭直觉涂抹。她的作品最多的是自画像,把身体破碎的痛苦、感情破碎的煎熬,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,其真实性和真诚性让每个观者心悸,因此也受到广泛赞誉。里维拉评价弗里达的画作,像钢铁一样坚硬,像蝴蝶一样纤美,像人生一样苦涩,像微笑一样动人。就像她本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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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宫中庭的喷水池
也许,不管他爱过的女人有多少,最懂他的红颜知己,是妻子弗里达;也许,不管婚姻给她带来多少痛苦,最看重她的精神伴侣,是丈夫里维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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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宫一层走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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